說真話的食評家,你們都去了哪里?
叉燒包平常也喜歡到幾個國內的網站走走,之所以能吸引我的,是關於飲食文化的一些文章,叫人看得津津有味。不過上面的食評就不敢恭維了,實在是水份太多,寫得天花亂墜。不竟使人聯想起文革風行的樣板戲,一個模子裡倒出來似的。開餐館的不是為錢,是為人民謀福祉的,能相信嗎?有廚子推出了幾道新花樣,就被刻劃成一個偉岸的歷史巨人,創造了一番永垂不朽的事業,又為一個時代掀開了新的一頁。到那一餐廳吃頓飯,就像去了華嚴境界,只差要請一班和尚,在旁邊唸頌功德經。所有這些,不是看得呵欠連連,就是毛管直豎。
香港的食評又如何呢?文法修辭有高有低,且先不談。常見的毛病,概括出三個字:煲、吹、托。一股勁的煲,嘩啦啦的吹,使勁的托。因為某店是坐擁米芝 蓮九星的Alain Ducasse開的香港分店,所以它就是一間九星名店;或者一家寂寂無名的地痞小店,大肆吹捧而搖身一變,成為一間人氣沸騰的知名食府,云云。一看就知道 這是寫給外行人看的文章,還沒有翻開雜誌,己經聞到那股「鱔」味兒了。的確,上這些雜誌的版面都有一個公價,付錢多寡跟所佔內文篇幅是成正比的。所以說, 香港媒體中,九成的食評都是包裝華麗,事先張揚的“宣傳易”,實不為過。
寫到這𥚃,叉燒包真的很想跑到尖東的海濱長廊向著維港大聲有疾呼:在這個餓死事大,失節事小,見金就拜的年代,「有骨氣,說真話的食評家都去了哪里?」
在資訊分毫不值的今天,出現了一種現象 ﹣﹣ “食評家”己被重新定位,變成為一個人人可當的職業。不是嗎?這會兒在外面吃了一頓飯,那一會兒己經跑回家,在互聯網上登入平台寫“食評”了。食評可以是短小精悍,一字曰‘好’或‘壞’;也可以是如浩翰大海的長篇大論。
寫食評的門檻,已經是越來越矮,越來越容易跨入了。可這回事,一旦認真起來,你就得仰望蒼天,問一問自己到底是為誰而寫?假如你選擇為讀者而寫, 一心想跟陌生人分享一間餐廳的好壞,那誠然值得恭喜。不過,你得小心地去堅持這個高尚的情操。因為那是一條「菜無人挾,酒無人勤,醉也無人管」的孤獨長 路。你要有心理準備去學習享受生活之樹常青,而文字之樹灰色的,浮士德式的孤獨。要是你選擇了為米飯班主而寫,這也無可厚非,所謂“搵食搵食”,何況這是 一條最容易走的路。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僅僅為了自己,做一塊兩面板,向著讀者的時候,你說:我愛你。向著東家時,又汲汲營營的喧寒問暖,你可得當心落得一 個兩邊不討好的下場!
遺憾的是:在香港這塊彈丸之地,做一個有骨氣的食評家確實不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也只是本份而已,還得有堅定不移的決心, 上到「時髦不為動」的境界。更甚至要不停的鞭策自己,鍛鍊至學貫古今,思捷中外的更高層面!無他,香港可是擁有世界上競爭最激烈的飲食業,完全就是英美 人所說的蛇阱(Snake Pit)。阱裡面,擠擠壓壓的一堆蛇,條條都拚命在鑽腦袋,探身子,要把別的排開或者壓下去。不斷的掙扎,鬥爭,拚過你死我活。鑽出頭的這條,就如作家 楊絳所說的,好比大海裡坐在浪尖兒上的跳珠飛沬,迎日月之光而生輝。
飲食的潮流就好像旋轉之木馬,不停的在轉。今天“興”這樣,明天又那樣才“潮”。在這般環境下,你要對自己的原則,抱著堅持到底精神,不能前言不對後 語。可為了保住讀者人數,你又不能食古不化,完全自命潮流之外,那就非得孜孜不倦的學習不可。有時,剛剛捕獲一股新的飲食洪流, 立刻,發現它只是曇花一現,另一浪潮流已經其勢汹汹而來。佳餚不離美酒 ﹣﹣ 你還得懸梁錐刺的去記住那一大堆惱人的波爾多紅酒的年份表!
一身橫鍊功夫還不夠,你又得有蘇東坡的“萬人如海一身藏”的氣魄。試想想,當你的“麥頭”傳至街知巷聞的時候,你能不獲食肆東主的優待嗎?在這一層 面上,紐約時報的飲食版前主編Ruth Reighl就堪稱表率:她行文三十年,一直想盡辦法不讓同行認出來,堅持預約不用真名,去吃飯的時候,會戴假髪和墨鏡喬裝一番,附帳時也一定不用信用 卡。比她遲入行的時尚雜誌食家Jeffrey Steingarten也不遜色,堅持預約不用真名,結果,往往得花上大半天,才能撥通預約的熱線。遇上不能預約的餐廳,就得在隆冬時節,像平民百姓般的, 站在寒風凜冽的紐約街頭,排隊輪候。他老人家樂此不疲,認為只有這樣才能挨近讀者,寫出不偏不倚的食評。相比之下,華人社會裡,那些動輒就自指鼻哥,問 人:“知唔知我係邊個”的食家,其風度就天淵之別了。
當然,不是說把餐館彈得一文不值,有事沒事都破口大罵的文章,就算一篇上好的食評。罵人還得罵個公爾忘私,言之有物。亂七八糟的漫罵只會被人當成 是手拿爛水壺當大聲公的維園阿伯。叉燒包覺得這𥚃有兩個先決條件:一是作者要一定的江湖地位,還要有一班忠心讀者的支持,否則充其量只會給人當成一篇騙 稿費的牢騷抄作。二是要罵得有技巧, 不妨加入一點雄奇的想像 ﹣﹣ 就好像煮菜一樣,在上桌前加上一撮點綴,吃得人心花怒放 ﹣﹣ 好讓被罵的人也好過一點。
肥鴨 (Fat Duck) 和 El Bulli 都是現在西歐最火紅的高級餐館(前者要兩個月前預訂,後者起碼半年!),無獨有偶,兩間餐廳的大廚都以前衛和創新的烹飪技巧聞名,也都獲米芝蓮美食指南頒發 三顆星的最高榮耀。偏偏德國《Die Ziet》報的食家Wolfram Siebeck就誰的帳都不賣, 斥罵二者過份沉迷在自己的無謂的“戲法”中,燒出來東西不過是一堆“Fart of Nothingness”,罵人放屁還不夠,還要擠上一重「米蘭昆德拉式的虛無主義」作配菜,真是夠逗,兩位大廚這一下,大概也給他弄得哭笑不得。 那邊箱,法國費加羅報的François Simon又示範了什麼是大公無私的批評,西門兄到肥鴨後,有感而發,對法國那些“上左岸”的廚師呲之以鼻,罵他們光曉得下海賺錢,在廚藝上,反而不思 進取。質疑他們到底有多久沒有摸過炊具(Avant Le Feu),文章結尾更叫這幾位國寶級的廚師(包括Ducasse,Savoy,Bocuse 和 Robuchon)把他們的屁股挨回廚房,認認真真的去燒菜 (Get thy arse back in the kitchen)!
[照片摘錄自英國衛報,主人翁正是肥鴨的大廚 Mr. Heston Blumenthal]





趁我農曆年假未放完,剛又恰巧在壹週刊829看過某先生的文章﹙說句老實話,我對他其他的文稿真的不敢恭維,4年多前我曾因他的一個”駁腳”弄出了一連串事件,害得小店差點倒閉,好不容易花了很多心血才僥倖活到今天。﹚,也確有點可讀性。但看過您這篇文後真想用點時間認真點去回您,交交流觀點吧。
讀書小、書小讀。先請不要見笑喔。
寫食評的門檻並不是愈來愈低,而是爬格子的分了兩種:為實質報酬和非物質報酬的。非物質報酬的絕對可以不用去專業,只是忠於自己用平常心不亂來誹謗和人身攻擊就成,愛煮的有講述又估吓大概方法有可讀性就更高:正是自家的滿足感。
﹙註:反而近來可能看得太多小孩子把墨水亂飛的敘事文和搬是搬非文,真的失了部份可讀性……但無聊的看看去摸摸百家心態還是種頗好的消遣呢!﹚
相反,為實質報酬而寫的更要對食物懷有感激的心;不只要持平,對食材以及做法全方位的興趣和知識,更還要有先天和後天也保養得非常好的味覺才成。方向反而可寬容一些,可以中是中、西是西、地方還地方菜………但很不幸運的,現今還未見過一個比較像樣和比較正直的﹙我要求的只是受一家茶禮﹚,受人兩家錢財又不好意思去罵就風花雪月一番交差…….如果像我等國文水準不夠的還以為是稱讚,食完就xyz ∞;到你駡他時,我想他會回您閱文素質未夠﹙哈!﹚。
其實,有時煮東西老是愈簡單愈好,更愈是能發揮出正常的真味。
花多一點心思去劃龍點睛,客人多付一點已是值得的 ~ 卻可不是天價!
可惜,香港就偏偏是這一種「入型入格」的怪地方:食名氣、裝璜和一些虛幻美麗故事包裝……當然食材越貴越新鮮就越不要高明的厨藝,但很多人也忘了這是”出品”的首要條件,自家煮因經濟所限卻不在此列。
有幸的,我可以高興的對您說上一個年度我分別碰見了三位貴客,全表明是平民壹個愛吃愛交流﹙不是”行家”唔聲唔聲的惡意”踩場”﹚,他們知道我用了甚麼、為何會用、怎樣去用;亦有交流指正。對我來說一定是「放錢入我袋」~ 難得知「煮」人!
希望始終在明天。
請恕我呻呻氣在胡鬧……..來!向發掘美味的食物進發吧! :﹚
Posted by: flo. | 06年2月2日 at 上午3:10
Horray! Lets move to Great Food!
"… 如果像我等國文水準不夠的還以為是稱讚,食完就xyz ∞;到你駡他時,我想他會回您閱文素質未夠﹙哈!﹚。"
沒關係,下次想罵人的時候記得找我。假如罵人可獲提名諾貝爾文學獎的話,我會是第一個。
Posted by: chaxiubao | 06年2月2日 at 下午10:02
scubagolfer大哥寫左很多有關食記~可以移駕拜讀他的blog
^^
http://city.udn.com/v1/blog/index.jsp?uid=scubagolfer
Posted by: peray | 07年1月19日 at 上午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