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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欣賞圖片吧,詳文後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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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柴灣吃飯,一個字: 「遠!」
你可以繞繞不盡, 排山倒海的,用無數理由來說服我去那裡吃飯. 我卻會回一聲令你無法對應的長嘆 -- 遠。
柴灣,一個好像杳然於地平線上的盲點。一個你、我、他,在出門前也會再三猶豫,到底該不該買旅遊保險的目的地。
天蒼蒼,地茫茫,朔風凜冽。去那裡吃飯,我深信,光靠不畏饞勞的心理準備是不夠的。還需要是一種超拔的英氣;一種背水一戰,打死罷就的突圍精神!
還不夠,你更需要一間餐館,能煮出一頓飯,可以使你在一程悲壯的美食苦旅後,有所憬悟,回味再三。直接點說,就是好吃到,在你吃完以後,會揪著朋友說三 年也說不完的一頓飯。
我說的餐館, 是Le Mieux Bistro。
六道菜的套餐,碟碟精采,火候掌握得一流。蕃茄清湯, 五色令人迷 -- 湯的色澤精盈通透 -- 但蕃茄的濃味卻說不出的霸道!
不過,那晚最叫人拍爛手掌的,是一道劍魚龍蝦意粉。真是好吃得不得了。端來,一聞,已經讓人正一正身,定一定神,不敢輕忽。放進口裡,嘩!整個海洋能有的 鮮味,都在你的口腔裡噴射出來。這道菜,就像時裝秀裡用的術語:「壓得住場」。讓人想起全城最高身價,壓軸穿著婚紗出場的supermodels。不 信?聽,全桌都一疊連聲的喊著一個字: 「正!」
你看,這是一碟使人內心很折騰的意粉:未吃過它,你不算真正吃過意粉;吃過它,你再不想去碰其它的意粉 -- 蠻可恨的。
謝幕的甜品,略見生硬。細小瑕疵,無損興緻,說到底,這樣的水準,比得上五星酒店的出品有餘。
飯後,踏出工業大廈,跟友人道別,剩下自己一個。眼前是個荒疏的卸貨區。幾盞路燈,映射著騰然的燈光。一片金光燦爛,烈烈揚揚 -- 滿足了。
來柴灣吃Ricky張煮的菜,一個字:「抵!」
「去玩去癲黎VineXpo,有趣有勁有fun!!!!!!」 (請用懶"Diva"的唱腔把歌詞唱出)
有點懷疑各大酒商下趟還敢不敢來香港參加酒展。理由很簡單:所有參展商一致向大會投訴在場內經常受到一名神經漢的滋擾,不勝其煩。神經漢的特徵是永遠在傻裡傻氣的笑,看見不打岔的陌生人如是,連看見死物(酒瓶耶)也如是者。而且神情恍惚,目光呆滯,令人毛髮倒豎。看見好酒又會不停發問,要求試飲,和拍照,繼而兩手空空,左搖右擺地離開 ﹣﹣ 即諺語云:攪攪陣,冇幫襯也。
呢個神經漢係邊個?畫公仔唔好畫出腸啦。
叉燒包真是心花怒放,興奮莫名。有美酒、美女、講座(昨天早上就聽了一課世界侍酒師冠軍Erico Bernardo教各年份的Riesling,獲益匪淺)。在場內穿梭... 噢,這是什麼感覺?這簡直就是初戀的感覺!"Mmmmm... Come with me, My Love, to the Sea, the Sea of Love. I want to tell you, how much I love YOU..." (請用懶"歌神",懶“中坑氣十足”,懶“喉嚨腚不停地震動”的唱腔把歌詞唱出)。什麼稀奇古怪的酒也有,有羅馬尼亞的,有西伯尼亞的,連山西的也有!真巧... (不過挺難喝的)是啥酒莊?"True gentleman never tell"。Well,「𡁻完鬆」和「飲完唱」,一向都不是叉燒包的處事作風,恕難奉告。
【小投訴:Vinexpo的中文翻譯為什麼是「葡萄酒及烈酒展銷會」?這麼畫蛇添足的糟名字是誰想的?又倒胃口又難記。隨文送奉一輯VineXpo的Flickr相集】
我叉燒包身為「包系家族」既廣東區揸fit人,點可以唔去趁墟呢?
「太平清醮長洲夜,玉人何處教搶包」。各位長老,你就算唔撐我叉燒包做"包”字頭既「話事」,都撐下我叉燒包影既Flickr相集吖,雙語註解。
可能是受到前宗主國的影嚮,香港的扒房都愛營造一種英倫古堡式的綿密深穩的感覺,從以前的文華東方的扒房,到Hugo's,再到陽明山莊的George's,都是千篇一律的仿煤油燈襯維多利亞式傢具。大肆裝修後,洲際扒房年初重開,終於屏除了這種老祖宗格調。看得出,自從麗晶變成洲際後,酒店裡的餐廳也在慢慢的蛻變,變得更國際化,引入更多海外名牌,提高競爭力。以前的布倫(Plume),是現在的湯匙(Spoon by Alain Ducasse);當下的友漁坊,是將來的Nobu !
從落地玻璃窗望出去,幾步外就是尖東星光大道。禮拜天的下午,餐廳內外一起分享著從彼岸照過來的陽光,加上裡面正在播放Amos Lee(Norah Jones的同門師兄)的‘I'm Not Myself’,油然使人有種淡得閑遠的感覺。懶洋洋的看著外面堂堂天下世界,遊人如鯽,日月山河,卻覺風光這邊獨好 ﹣﹣ 窗外的維港卻不爭氣,空氣濁,能見度很低。
這裡以前是光做晚市的,從數月前開始兼做禮拜天的午餐。頭盤是自助沙拉吧,接著一客龍蝦湯。主菜有牛、羊排、春雞和海鮮類可供選擇(也可自己來個海陸對對碰“Sea & Turf”,不個每樣的份量會酌量減些)。另外也可以加多三百塊,嘗嘗澳洲的極品(Grade 9)Wagyu九級和牛。結尾可以到甜品吧,自己動手來個甜品自助餐。牛排精彩?各位酒鬼們,聽著:紅白餐酒各三款,全程任酌任飲 ﹣﹣ Yeah baby yeah!
驚喜是一浪接一浪,一坐下來就發現桌子上光是鹽就擺了八種:什麼塞浦路斯的、西西里的、法國山區的、澳大利亞的河鹽、喜馬拉雅山的山鹽等等。什麼顏色都有,看得人心花怒放。侍應生丁是丁,卯是卯的逐個介紹,可最後叉燒包還是忍不住問了條很殺風景,可又很“存在主義”主導的問題:到底哪個比較鹹?他也居然沒有給叉燒包「拋窒」,很謙遜的回答它們的鹹度是一樣,只不過溶化的速度有別;哥仔你好野。
前奏先來一碟沙拉合奏,好歹由自己做指揮家。選料都很新鮮,蔬菜青翠嫩綠,水果嬌妍欲滴。盈盈春意鬧,擱進嘴裡就像把春天一葉一莖的在咬脆,每口都是一則春訊。
快板就是龍蝦湯,很是濃稠。這樣的湯年青人俗稱「料神湯」,意謂湯的配料很豐富,很「重手」。湯又夾雜著淡淡的白蘭地的幽香,留在口裡久久不散,真是喝得人滿心歡樂。
接著就是慢板 ﹣﹣ 最令人引頸以待的牛排。朋友叫了八十安士的肉眼排;我就提醒自已行樂須及春,加多了三百塊叫了份澳洲的極品Wagyu和牛(圖右),也是八十安士的肉眼排。兩人正在安靜細心的欣賞的時候,侍應生又捧著一盤共十二種芥末出場,很有耐性的逐一介紹。等等,十二種!咱們是來吃飯還是訓練記性的?這麼多,怎記得著?實在忍耐不住,來了條很現實主義的問題,「哪個最貴,哪個你覺得最香?」如是者,叉燒包的碟子上就添了些黑松露菌芥末和普魯旺斯香草芥末。跟朋友之前還聊個不停,可一到這關頭就靜若襟蟬。四成熟的牛排,咬下去那些豐腴的肉汁在口腔內四竄洴瀉,張口說話,邊說邊嘴角淌油的,難看吧?好不容易把牛排連配菜一塊兒剿滅;人已經開始有點矢盡刀折的感覺。
來到這關節眼,肚皮已經有點撐漲的感覺,被迫來個快板慢奏。在甜品部和自己的桌子之間來回窮忙,一小碟一小碟的拿,一小口一小口的食,用時間換取(胃部)空間。香蕉芝士蛋榚,士多啤梨棉花軟糖蛋糕,巧克力慕絲等擺滿了一大桌,統統好吃。嗜甜人士在大唰一頓前,非得好好部署一下才行。
值得一提的是餐酒會定期更換。三款當中,這次最好的白酒是Painter Bridge的2004 Chardonnay; 最好紅酒則是Garland's的2002 Cabernet Sauvignon。前者果味濃,有點蜜瓜香,活力充沛;後者的口感配搭得相當和諧,可是尾段又難得有爆炸力。酒量單薄只能淺酎的朋友,不妨參考一下,來個一步到位。
前個星期跟三位靚女在蘭桂芳吃午飯。靚女一碰頭就吵著要去嘗嘗新開的Tuscany by H。雖然說能夠一王三后,榮莫大哉,可是叉燒包一听到她們提起這名字就來得個皺眉頭,因為曉得它來頭:叉燒包到過國金的Harlans (H是也)吃午飯和晚飯,實在吃不出什麼名堂來。它的收費也一點都不便宜。
可是看見儷人個個興致勃勃,不忍心掃興,只好強顏歡笑,抱著「試試你有多差勁」的歪心眼跟在後面前赴。
H的托斯加尼就在蘭桂芳的盡頭,佔用了Va Bene的舊址。哪Va Bene呢?年初捱不過貴租搬走了:告訴你,從蘭桂芳至SoHo (NoHo更不消提),數這家鋪子的租金最貴,達每月四十萬港元之譜,要命吧?
每月四十萬,捱得住嗎?那就要看它的本事了,有多好吃,可不可以把客人留得住。
頭盤我們從前菜裡選了巴馬火腿配蜜瓜(16 months aged parma ham, sweet melon),又從主菜裡挑了一個Ricotta芝士蔬菜批(Ricotta and Italian vegetable tart, porcini truffles and tomato salsa)。好的西餐廳去多了,你就會曉得怎樣寫菜牌也是一門學問。要在一行字裡就把人吸引住 ﹣﹣ 可又不能太天馬行空,把人弄得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這方面美國人特別能幹(很多餐館甚至有專人負責撰寫菜單)。不過大字標題風乾十六個月卻使人看上去有點莫名其妙:巴馬火腿一般會風乾十二到十八個月,最高級的可以達到兩年或以上。十六只是個中位數,不曉得他們幹啥要強調(不明就裡可能真的會給他們玄住)!擱進口裡感覺一般,只能讚他們刀功好,可以把火腿切得纖薄。芝士蔬菜批就賣相一流,味道九流 ﹣﹣ 麵團在廚房撂得太久,根本就嚼不動 ﹣﹣ 朋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把它切開。跟侍應生投訴,經理馬上過來道歉。沒過多久,連大廚也過來陪不是。
再來就是三道意粉:JB的蕃茄尖管麵(JB's favorite penne, sweet onions, tomato cream),牛面龐,鵝肝配黑松露菌意大利雲吞(Beef cheek ravioli, goose liver and black truffles)和炆野豬肉碎配Pecorino芝士闊條麵(Herb pappardelle, wild boar ragout and pecorino)。三道意粉卻出乎意外的精彩。問侍應生JB是誰,這樣小家敗氣的寫出來的話,應該不是哪位名廚或者著名地方吧。果然,JB只是Harlans的一位熟客,這道菜是他的私伙秘方。
可取的是這裡所有的意粉都可以半份叫。特別方便三心兩意的人,可以一次叫多幾樣,嘗多點。
接著主菜就是“我鍾意咁”杏仁碎麵包糠牛仔扒(Veal chop "The Way I Like It" crushed in Tuscany bread crumb, almonds, arugula),典型的意北菜,也弄得不錯,軟中帶硬。外層的麵包糠炸得鬆脆,杏仁碎清清楚楚的附在面衣上;內層的牛仔扒也處理的好好,肉味盎然,咬下去汁液充沛。一問,原來這道菜是大廚Alberto Boccelli的撚手作,難怪。跟其他幾道主菜一樣,份量相當嚇人,兩人對分一定夠。
甜品叫了巧克力心太軟(Fantastic chocolate cake, Fior di latte gelato and Berry Berry sauce),“甜死無命賠,堅過石堅”的奶油甜餡煎餅卷(Kick ass cannoli's, "This is the Real Deal," chocolate sauce and Sicilian blood orange sorbet)和“你估你阿媽個D好正咩”的榛果芝士餅(Alberto's hazelnut cheese cake, "And you think your Mom's is good")。寫得天花亂墜的三款甜品上齊,吃罷,又再完全體驗一次美式自吹自擂:Come on, 全不過爾爾,何來kick ass?
綜合這次經驗,Tuscany by H氣氛好,服務好,最拿手的應該是意粉和肉類。頭盤和甜品卻是水準一般。不過,話說回來,這店只開了一個月不到,很多東西可能還未上軌道,不能太苛求。下次來希望有改進。
大廚Alberto Boccelli四十出頭,笑容可掬,健談。煮罷出巡,每桌慇勤問候。來香港前在米蘭某名店任職十多年(Principe di Savoia Hotel是也),在當地廚藝界薄有名氣,也在芝加哥愣過幾年。年初被Harlan重金禮聘,孑然一身到香港大展拳腳,熱愛意大利料理的單身女士不妨考慮。
【本報獨家消息】本報接獲熱心市民來電,聲稱發現新蒲崗的食肆《和味館》里日前有多人聚集,秘密部署參加港版Fear Factor【港譯:誰敢來挑戰】的策略。為更深入了解事件真相,本報特派記者叉燒飯 親到現場採訪。
來自廟街的華弟一邊熟練地替龍虱揻殼,一邊眉飛色舞地說:「唔好同我爭,記得留番龍虱俾我,即係和味龍吖,蟲入面佢至甘香鮮味架喇,攞黎送酒一流啦。蛋白質豐富,好補架。阿叔今晚瞓房定瞓廳睇晒佢啦!Sssssu, 我啜。」
來自旺角的卡門:「妖,唔制吖,人地成日要返夜,記住留番蜂蛹俾我呀。炸到佢色澤金黃,外脆內嫩就最好架喇,貪佢蛋白高脂肪低兼夾可以平衡荷爾蒙嘛。」說畢即彈了彈手中的香煙,然後徐徐地吐出一縷輕飄的煙霧。
來自花墟既大塊田:「竹蟲等我黎喇。係就係韌D,但係大大隻,好好‘唧’,又有‘浸’竹既清香,留係D牙罅度,諗起都盞呀!食到興起我直情要用手嗱。聽大陸D電台節目講,隻野重有10多種人體所需既氨基酸添呀。聽我講,‘食竹蟲,冇捉蟲!’」說罷即鬼祟地把剛挖出來的鼻屎搓在鄰座花花的褲襠上。
來自藍田既花花,流著兩行鼻涕地說:「呢排忙考試,成日要捱夜讀書,老媽子教落,禾,禾,禾蟲就最有營養㗎喇,有蛋白質啦,鐵質啦,磷質同維他命B等等。媽,媽,媽咪通常都係鉢仔焗或者生炒過我食既。生,生,生食就未試過囉,不過五顏六色揸住黎食,應該都幾好味同得意啩。」
來自遠方台灣的Chi Ling嬌滴滴地說:「我好喜歡蘆葦蟲的喲。蛋白質和脂肪都很高,很有美容潤膚效果的哦。咪咪?!好壞的,吃蟲又扯到人家的咪咪,欺負我,不給她們休息一下。」說的在座的一眾男士都朣孔放大,爭相去搶碟上剩下的龍虱。
「嗱,大嗱嗱幾十雞,贏左記得要一齊分返架。」「得喇,長氣,記得係鏡頭前要扮到好驚噉樣呀!」「下次記得試埋蠶蛹同沙蟲呀。」「喂,呢邊望鏡頭老友,擺個成‘炸’禾蟲擺落口既甫士吖唔該。」「Chi Ling小,小,小姐,其實我好崇拜你。遲D可唔可一齊上,上,上電視。」眾人一邊興高采烈地談論參賽的戰略,一邊十分「警訊」地把所有個人資料(包括銀行戶口的資料)填上參賽表格,然後交給場內一名綽號「糕給景屍」的中國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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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為了核實事件的真確性,本報多番致電NBC電視台詢問。終在今晨截稿前獲得NBC亞太區總裁柏金遜先生透過電郵作出書面回覆:「眾所週知,Fear Factor是一個瘋魔全球的真實節目,今年己在歐美推出第五輯。本台確曾積極地與數間本台電視台商討過;亦曾聘請過顧問公司研究過拍攝港版Fear Factor的可行性,希望港人可以在後董時代去更真實地感受這個引人入勝的真實節目。但顧問報告卻指出拍攝港版Fear Factor在執行上將會遇上一個結構性的難題。那就是礙於廣東人‘乜都夠膽食’的習性,在歐美各地最有收視保證的‘生吞蛇蟲鼠蟻’環節在本地將變得亳無吸引力,間接拖垮整個節目的收視,所以計畫最後胎死腹中。本台現鄭重聲明,我們是從未在香港招募參賽者。對於有市民不幸被不法份子利用,誤墮報名黨的圈套,本台深表遺憾,呼籲當事人盡快報警尋求協助。」
莊士敦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的穿梭著,襯上孤悄吊燈滴下來的銀影,再離遠隔着幾張桌子張望出去,倒真有幾分像一幅流水不斷的動畫。
這一個下午,你索寞的坐在一角,看看‘龍門大酒樓’外面的世界,再看看苦茶裏倒映著的輪廓,倍發被外面生氣勃鬱的氣息感染,也不得不哀嘆華年似水,往事如夢。可是,這裏何嘗不曾是處處拼發着不息的生機?想當年,在「小港灣」這個喧囂的鬧市,龍門和龍圖酒樓及龍圍酒樓曾經有過光輝的歲月。當另外二龍俱往矣的時候,龍門還轟然而立,和雙喜及英京舉杯對酌。當舊伴一個一個的離去的時候,自己還幸存,不由感傷己身似孤雁失群了。
你一邊和推點心車的阿嫲聊天,一邊開始叫點心吃。倒底是多少年的老主顧了,你還沒舉手,她已把一客馬拉糕擱在你面前。年紀大,味覺漸漸轉淡,越來越喜歡吃甜爛的東西,而且這裏的馬拉糕加了黃糖和南杏,鬆軟非常。然后你又叫了一籠叉燒包,一樣的包,不一樣的皮:這裡明顯的比較厚實,咬下去不會把牙齒弄得黏黏糊糊的。你愛老師傅的捍皮功夫,可更愛叉燒裡那丁點兒的炭香,這籠叉燒包又是一樣別處找不到絕活,值得你慢慢去享受。最后,你又叫了一碟咸水角,花生餡和肉末分配得剛好,一股咸香中泛出幽幽的甜膩,真堪玩味!活像是讓自己的味蕾在舌頭上玩捉迷藏。
身旁的健談的阿嫲向你推銷“露笋上湯釀竹笙”和“特色牛肉粒”這兩樣新出的點心 ﹣﹣ 可你就是裝作没聽見 ﹣﹣ 畢竟,人老了,開始懂得享受懷舊,欣賞平凡了。
人在變,世界在變,“龍門”卻不曾變。五十多年了,它見證了幾許變遷。在通訊不發達的時代,這裡曾是一眾藍領的聚腳地,他們在這裡互相交換工作情報、空缺。一日中,有人在這裡一登龍門,但又有幾多人點額而還?這些光景畢竟一去不復返了。我們還需要紅羅緑鈿的佈置嗎?我們還需要環柱啣吐,巍然躍騰的立體龍雕嗎?我們還需要妝蠎灑堆的中式吊燈,刻絲彈墨的紅雙喜帳幔嗎?誰還需要手推的點心車呢?在這國際大都市,一片文明土地上,這座中看不中用的龐然大物,真是跟一隻爬上帝國大廈的King Kong的一樣格格不入,一點也談不上Beautiful!
想着想着,老伙記走過來問你要不要像以前一樣的要一盒半肥瘦的叉燒飯打包,你含笑婉謝了, 然後把最后這巡濃普洱喝下,品味當中一份新的無奈和苦澀。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复誰在?就讓一切像這壼普洱般消失吧!
你自我安慰:老字號的五十多年,說到底,在時代的巨輪下,也不過是一頓須臾之間的早茶罷了。
坐在美都的閣樓,你倚窗遠眺,暮然想起了一段悽惻往事。曾幾何時,你和你的另一半一起來過。在一個夕陽殘照,西風漸緊的下午,這裡是你倆的失樂園。沒有外人的紛紛擾擾。 窗外,天空沒有朵朵的白雲,充其量只有對面一個紅燭照影的公園。可誰會有興趣去管外面的大千世界?窗內,你正綺語佳人,向她譜寫一段醉人曲調; 正像夜空中的星星向月兒輕聲傾訢,細說你對她的愛:甜蜜正是我倆的戀愛預告。春風得意之際,你偏偏瞥見牆壁上糊了一張 “最低消費, 每位拾元” 的告示。多掃興! Come on, 溫馨愛情勝千金,豈容那個多手的獃子去定奪一個最低消費? 這一刻,這告示對你倆只是一排東歪西倒的塗鴉…
你向她推介這裡最享譽馳名的焗排骨飯。這似乎包含了一個戀愛密碼。你說它製造認真,選料上乘,有飯又有肉,一碟就可以把人填得滿飽。平凡不過的菜餚卻弄得這樣有板有眼,真是無話可說的。假如她是個智慧與美貌並重的女孩,她該聽到你的隱喻:Honey, 我對你是真情痴心的,一生一世都會用最好的待你,跟著我你甭担心, 一定可以穿得暖,吃得飽…
你還幫自己點了一杯蓮子冰。你告訴她這樣優質的蓮子冰現在越來越難找到。輕鬆的一句,就引開話中之話:蓮子,願我倆緊緊的連在一起,教那天上的比翼鳥也妒忌。蓮子,你看不出我是多麼的怜愛你麼? 蓮子,荷蓮的蕊子,你看不出我心裡只有你麼? 你可把我的心都膩甜透了。至關緊要的一闋message就是:像我這樣的貨色你現在已經越來越難找到 -- 親愛的,你get到未?
看著她的一雙流盼的美目,你又幫她點了一杯紅豆冰。你說,天津來的紅豆,大小剛剛好,腍硬適中,口感也很實在。再次,你又用糖衣包裝了一段文章:你跟紅豆冰一樣,都是腳踏實地。刺寒的冰雹是蓋不住你火紅的青春,你有的是幹勁,你有的是Potential。我一定有Future,你一定有Fortune!
最後,你問她還要什麼不要。她思忖了半晌,然後點了一碟美都炒麵,也就是雞肝炒麵。你納罕起來:哦,親愛的,你不怕禽流感嗎?她甜絲絲的回答:不怕, 只要和你在一起,什麼都不怕。這下可把你整個人都弄得酥了。自然也不能在迷惘中聽出她的絃外之音:點解你個人咁雞,你既銀包咁乾?跟了你這把年頭, 怎麼一天到晚都是茶餐廳? 假如你裝模做樣的哼一哼Noel Coward的 “A Room With A View” 給我聽還好,可是,天啊,樓下卻在播放俗不可耐的尹光。他唱 "小你阿爸" 的時候,你竟然隨著拍子蠕動身軀! 你的品味真低,你簡直是情趣二字的絕緣體!來,就讓這碟炒麵拉下我倆關係的謝幕吧:“You're fired!”
打從那晚起,她的電話永遠是留言信箱。焦慮,失落,絕望,自卑過後 -- 如今你獨上高樓。奈何天,傷懷日。呆看菜牌,你光叫了一杯細汽水,因它只賣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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